网银•情殇

作者：董志强

俊和琼是大学里的一对恋人，俊稳重大方、积极上进，琼温柔细腻、小鸟依人。他们在学校里是让人羡慕的一对。 　　琼比俊高一个年级，琼要毕业了，工作找到了另一个城市，虽相隔不远，但对于相爱的两个人却是不小的煎熬。毕业前的一段时间里，两人难舍难分，更加亲密，天天形影相随，都想在彼此身上留下更多的寄托。有一天经过学校旁边的工商银行时，琼灵机一动，突然想到一个浪漫计划，琼领着俊来到银行柜台，开了一张银行卡，在设定取款密码时，琼先输入了3位数字，然后让俊也输入3位，并要求俊不要将这3位数字告诉任何人，包括琼，俊当时并没有明白琼的用意，也就按照琼的“指示”做了。走出银行之后，琼告诉俊，刚才开的这个账户叫做“幸福基金账户”，从她拿工资的那个月起，她会每个月向这个账户里存入零花钱，不限定金额，有多少存多少，动用账户里面资金的时候必须要经过两个人同意。两人约定等俊毕业了，俊也加入到储存“幸福基金”的行动中来。等到两人喜结良缘时再共同取出“幸福基金”为两人的婚礼购置一件最最想要的礼物。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转眼琼要离开俊去另一个城市上班了，两个恋人都陷入了相思之中，俊把对琼所有的思念都投入到学习中，他想用优异的成绩来犒劳这一年的相思。一天俊正在上自习的时候，手机响了，来了一条短信，是95588发来的，短信的内容是他们的“幸福基金账户”收到了第一笔存款。原来是琼在开立“幸福基金账户”时订制了余额变动提醒，并将俊的手机号码设定为接受短信的号码。琼隔三岔五会向这个账户里存入一些零花钱，或多或少，俊的手机也隔三岔五的会收到提醒短信，收到短信的时候，俊总会把这个短信也转发给琼，这样的短信会勾起两个热恋中的人对一起生活的美好想往。 　　一年终于过去了，俊也毕业了，这年工作十分难找，无奈之下，俊只能留在了读书的这个城市。俊也开始拿工资了，俊拿到工资的第一天只留下了基本生活费用，其余的都存入到了“幸福基金账户”里，俊告诉琼，他是男孩子，应该成为“幸福基金账户”最主要的来源，那一刻，琼幸福得流下了眼泪。 　　两个热恋中的人就这样在距离中煎熬着，在煎熬中享受着特殊的甜蜜。一天，琼告诉俊她用“幸福基金账户”注册了工行的个人网上银行，她命名为“甜蜜网银”，从此之后，他们除了可以每月向“幸福基金账户”中存入零花钱之外，还可以做基金定投和贵金属积存。他们知道怎样让有限的资金产生最大的效益，他们计划每月继续向“幸福基金账户”中存入零花钱，然后将“幸福基金账户”中的钱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用来做基金定投，另一部分做贵金属积存。他们约定待到结婚的时候，基金定投的钱用来买一份最珍贵的礼物，贵金属积存的余额留给他们的宝宝。他们在想，无论宝宝是男是女，乳名都叫“金宝宝”。两个热恋中的人就这样开始为宝宝积存希望，为婚姻积存甜蜜，为家庭积存幸福”。 　　每个月的生活再拮据，他们都会想着要向“幸福基金账户”注入甜蜜和希望，每天再忙，琼都会登录“甜蜜网银”查询“幸福基金账户”里基金净值和贵金属积存的情况。为了给俊也分享这个过程带来的甜蜜，琼为他们的“甜蜜网银”订制了“登录短信提醒”，提醒的手机号还是设定为俊的手机号，这样，每天琼登录“甜蜜网银”查看“幸福基金账户”中基金和贵金属余额的时候，俊都会收到短信通知。日复一日，“幸福基金账户”、“甜蜜网银”和“95588”短信成了两个人共同的精神寄托。 　　突然有一段时间，俊感觉到来自琼的电话少了许多，两个人的谈话也变得程序化和表面化，接下来的一个月，俊只会收到他自己存入零花钱时的95588的短信提醒，“幸福基金账户”好像一下子变成了俊一个人的寄托，俊再也没有收到琼登录“甜蜜网银”的短信提醒了。两个人的甜蜜和幸福如同这账户和网银，仿佛被冻结了。俊在想：或许是她太忙了吧，或许是她工作压力太大了吧，或许“幸福基金账户”“甜蜜网银”成为琼的负担了吧……或许还有很多或许，其实俊的心里已经有了不详的预感。有一周，琼居然没有主动给他打过电话，俊打过去的电话琼也不接。接着又是这样的一周、一个月…… 　　俊的情绪变得非常低落，第一次，这个外向的男孩感到了孤独。有一天傍晚时候，他的手机接到了短信，是很久都没有给他发过短信的琼发来的，“我要结婚了，新郎不是你，我们分手吧，别问原因，保重！”寥寥数字，怎能结束这段甜蜜而持久的爱情？此后，俊仿佛变了一个人，很少说话，默默做事，有时会加班到深夜。他不能理解这突然的变化，他割舍不下这如此甜蜜爱情，他生活在回忆和幻想中，他回忆着他们点点滴滴的甜蜜，他幻想着他们一起生活时的幸福。俊还是按月向他们的“幸福基金账户”中存入零花钱，只是每次存入的金额越来越大。两个人彻底没有了联系。 　　后来，在同事的介绍下，俊也谈了女朋友，不久就结婚了。但是，在俊的永远珍藏着这个秘密，他每个月都会继续向“幸福基金账户”存入一些钱，他没有去想这个账户是否还正常存在。 　　有一天傍晚，俊的手机响起了，来了短信，是95588发来的，俊皱皱眉头：“上周存入的钱已经收到短信了，怎么还会有短信呢”。细细一看，原来是登录短信提醒：“尊敬的琼，您*月*日*：*成功登录工行个人网上银行，转发至95588可退出登录。登录编号01147428【工商银行】。”俊被这条短信重重地震了一下，这说明此刻琼正在登录他们的“甜蜜网银”，这说明琼还记得他们多年前的约定，那一夜，俊收到了好多条这样的网银登录提醒短信，好像每隔两小时左右琼都会登录一次，直到天明。这一夜，俊也没有合眼，他的脑海里在翻滚着他和琼的一切美好和回忆，他在想象着这些年琼的生活，他在揣测着琼今晚频繁登录“甜蜜网银”的原因。 　　一周后，俊收到了一封信，是琼寄来的，里面还有一个工行“U盾”，这封信里，琼告诉了俊“甜蜜网银”的登录密码、“U盾”的支付密码和“幸福基金账户”的另外三位数密码，还有他们“幸福基金账户”的余额、基金净值和积存贵金属的余额，这些年来，已经积累到了一笔不小的数字。还有一张琼的签名信： 　　“亲爱的俊，请原谅我这些年给你带来的不幸，我想你会原谅我的，因为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到了天堂。纵使你对我有天大的怨恨，你也不至于会怨恨一个逝去的人，对吗，亲爱的俊？ 　　其实我并没有结婚，说我即将结婚并且不给任何理由只是想让你跟我分手而且不再对我抱有任何希望。因为那时候我刚刚得知我患了不治之症，复查时医生说我最多只能活三年，亲爱的，我后面的生活相信你可以想象得到，一直生活在与癌症的斗争之中，为此我辞去了工作，加入了一个癌症患者组织，我花光了我所有的积蓄，还要靠社会资助来维持生活，因此，从那时起，我没有再向我们的“幸福基金账户”里存入一分钱，但请你相信，这个账户一直深埋在我的心里。我一直没有登录我们的“甜蜜网银”，是因为我知道我只要登录你就会收到短信，你又会想起我，又会打扰到你的生活，我不想这样，因为我已生活在痛苦中，我要让我爱的人生活得幸福而平静。 　　亲爱的，这些年我生活在病魔的折磨中，但我并没有失掉尊严，我们癌症患者组织选拨了一批没有传染性的患者去了云南的一个边远山区，我被选拨上了，我和另外一位病友在那里筹办了一个少数名族学校，只有十几个学生，我们刚去的时候，快十岁的女孩还光着上身和脚，十六岁了还不认识钞票和男女厕所，他们生活在深山，没有电灯、没有电视、没有报纸，为客人杀一只鸡是对客人最高的尊重和最最热烈的欢迎。我们带领全寨子人用青石块盖起了一间教室，我让朋友给我寄去了一面国旗，从此，这里便有了学校，孩子们便看到了国旗。刚刚过去的这个学期，有两个学生要小学毕业了，她们考取了镇上的初中，这是这个村寨中唯一能在镇上去念书的两个学生。小考前，跟我一起的病友去世了，她为了不让孩子们伤心而影响小考，她让我瞒着学生说回城里有事了，我和几个村寨里的人用最简单的仪式安葬了她。现在，小考完了，这个村寨里终于有学生念上初中了，我病情也急剧加重，疼痛难忍，我回到了城里，这里积存着我们对彼此的思念。 　　跟你写这封信的时候，医生已经下了病危通知，是我坚持让护士按照我的口述给你写这封信的。亲爱的，最后有一件事求你，下面的这两个账号是我回城前给这两个考取初中的学生开的，请你资助他们完成初中学业。 　　亲爱的，我没有和你走进结婚的殿堂，也没有为你生下“金宝宝”，但请相信，这些都是我毕生所愿！保重！琼。” 　　俊心如刀绞，看完这封信时早已泪流满面。他心痛，心痛于曾经并一直深爱的这个女人竟落得如此遭遇；他欣慰，欣慰于这个女人在她生命的最后还演绎着一段健全人都难以想象人间大爱；他庆幸，庆幸于从分手到此刻，他从未怨恨过这个女人。此刻，琼的形象在俊的心里已经升化，她不再是从前那个只知道温馨浪漫的恋人，她已经代表了一种真爱，这种爱，既是爱情、也是亲情。 　　俊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恢复了平静，但在这整个过程中，他都在惦记着一件事情——资助那两个琼一直放心不下的孩子。俊在“甜蜜网银”里签订了两份“协定金额转账协议”，协议的付方账户就是他和琼的“幸福基金账户”，收方是琼留下的那两个孩子的账户，从此以后，只要那两个孩子的账户余额低于他设定的金额时，银行系统会从“幸福基金账户”中自动划出款项，将两个孩子的账户余额维持在他所设定的金额。 　　俊几经周折找到了琼的墓地，白色的石块在一片绿草地中格外显眼，石碑上镶嵌的照片是他们相恋时俊给琼照的，很生活化，但留下的却是琼最甜蜜最美的表情。